从姑获鸟开始

Table of Contents

身如鸿毛,命如野草。
见过最黑的夜,所以心中炽烈明亮的火焰,从不动摇。
姑获鸟夜飞昼藏,盖鬼神类。
衣毛为飞鸟,脱毛为女人。
一名天帝少女,一名夜行游女,一名钩星,一名隐飞。

——玄中记非阴阳师

金句

  • 猛虎眼中无沟壑,怂逼面前全是坎儿
  • 交友须带三分侠气!习武之人需养三分恶气!
  • 我平生最看不起那些承受不了困惑和痛苦,就把思考的权力拱手让人的懦夫!
  • 人老设想着,自己能站在完美无缺的对错境地,可板子不打在身上不知道疼。那种诛心的混账话,只为毁人,不为诲人。比起救你性命,他们更乐意在别人身上贯彻他们自己的想法。

九龙城寨

第一个副本,八十年代九龙城寨,打黑拳,配角很多,都写的很活,但让我眼前一亮的却是个死人,邻居女孩阿秀死去的母亲,,和主角对峙的那一段,,母亲对女儿的感情,主角宁向直中取的性格,虽然不轻易承诺自己办不到的事,但最后还是为这事冒了更大的风险。。整体一章都写的很带感。

明日之战

第二个副本,明朝的日朝明之战,大战场,浓浓的历史感。。印象最深的配角是一个不会为人处事的先锋大将,,当然,女主这个副本也出来了。。别的不说,谈个细节,,作为信长系列,太阁系列都玩过的人,看到明朝的各种接地气总旗小旗,然后这些老粗们评论这些日本人实际水平怎么样不好说,但外号却一个比一个牛批,,真是有种会心一笑的感觉。

死斗逃杀

第三个副本,闹鬼的八十年代老北京城,死斗逃杀模式,配角是一个误入阴间的摇滚大叔,狼狈而真实的生活,我不下岗谁下岗啊,下岗为she啥主义舔砖加瓦啊,,很难想象一个在读大学生能写出那个时代的味道。。这章里,一个世界可以像画一样被涂抹消除,整个世界也可以在大佬的能力下随时重置,这本来会让人觉得这些副本很假,不是真实世界,但就是这个配角起到了关键的对冲作用。

南洋海战

第四个副本,中国版的加勒比海盗,时间点就在鸦片战争附近,南洋,厌胜巫术,妈祖,无能的朝廷,洋人几天破广州城。。也是浓浓的历史感,看完这章,觉得就醒悟过来,我们中国本身的底蕴,足以写出太多的好故事了,就算是用这西方人的创意瓶子,装我们中国的酒,味道也不一样啊。这章重点配角,,,十夫人吧,印象很深。

废土

第五个副本,,嗯,辐射系列玩过吗?这是辐射版的中国西藏,,重点配角,一个艰难求存的荒野猎人,开头和主角合作,最后却为了赚点佣金捐希望工程而决定参与到猎杀主角行动被主角反杀,,这个剧情节点,则引爆了全章的最大冲突,,整篇文下来,给人最深刻的印象,是废土中一般民众的绝望,以及强权的高高在上,主角作为外来者,本来拿了好处走人就是,但正因为配角和主角的一系列互动,引发了主角后续的一系列行动,剧情张力也层层叠加,最后在和军区首脑对决的时候,到了一个高潮。

二入大明

第六个副本,回到朝鲜战争后的大明,这段故事笔锋一转,可以说伏笔处处,故事后的故事有如水下的冰山一样深不见底,最后结局的时候才揭露出来。《围城》有句话说的很应景: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这里把婚姻换成阎浮很贴切。外来者想借助土著世界修行,土著难道就不想借助外来者飞升?前面的从南洋副本回归的时候,土著晏公也是借助李阎出来了。

修铁路

第七个副本,美国,修铁路,蒸汽,机械,华工,排华,,克苏鲁!!虽然只是主角升级的一章,但配角工程师的刻画简直高光,,就这一个配角,就让我对这章的评价比乌贼的诡秘要高,,原因很简单,,这是中国人的故事,,而且如果我是那个工程师,活成那样,遇到那样的事,最终做出那样的选择,概率真的很高。。这就是真实感。

最早看到书评里说作者是在校大学生时,我压根就不信。二十出头的人哪有这种笔力见识??绝壁胡扯!直到作者自己承认,我在情感上也很难接受。太反常识了,同样是九年制义务教育,怎么有人像读了十八年一样熟练??要说天才在哪?我觉得,可能这就是天才吧。

开篇举重若轻,短短两章,便将主角的人物形象塑立起来,行为目的交代清楚,第三章直接引入主线,犹如行云流水,没浪费半分笔墨。而且作者文采极好——不是说他遣词造句如何华丽,而是文思精巧。作者尤擅长白描意向,引动读者想象。你若细读,场景画面仿佛跃然纸上。我给大家摘一段:

(主角遭遇敌人,一阵追逐……)
漆黑的夜下,从门里窜出来的热闹叫卖和灯火摇曳。
短促又杂乱的脚步声音,被带起来的红色灯笼四下摇晃,踩碎的青苔点子,被撞飞的草筐,凌乱的瓦片,闷哼,
怒喝,陡然的剑光,一闪就熄灭的火星,最终是一声惨叫。

看到这段时,我当时就震惊了,这特娘是网文小说里能找到的段落?

热闹叫卖是声,灯火摇曳是景,但作者偏偏在这用上了”窜“字,乍看匪夷所思,细品灵气逼人。这声这景本是死物,用上“窜”字便活了,声景灵动,让人不禁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副逼真的画面,仿佛扑面而来。光这“窜”字的灵气,在别的网文中几乎就找不到。再看其他部分,是声,是光,是景,是物,仅仅几句,没有半分废话,短促而快节奏,仿佛经过凌厉的剪辑、一闪而过的几个镜头,便囊括了一场追逐戏所有的细节。读者看到这,脑海中便能自然而然地想象出一场惊心动魄、你追我赶的动作大片。文字虽短,却能引人思绪激荡,以意向带动想象,留给读者广袤的幻想空间。读罢,回味无穷啊!惊喜不止于此!

作者时常运用电影化的镜头、电影化的转场,甚至还有复数次在剧情高潮时,搭配了意象完美契合的歌曲。超出一般“以文字带来画面感”的范畴,达成了一种全方位的“电影感”。在我所涉猎的网文作品中,能做到这种程度者,独此一家。说完文字方面,再来谈谈人物。提一个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的角色:

老人关焰涛。关老爷子戏份极少,全书仅在贪武同行卷第八章中出场。章节名《佯狂难免假作真》,老爷子的戏份,开头病床,结尾葬礼。在此之前,读者不知道关焰涛是谁。在此之后,关老爷子再也没被提及。仅此一章。可想而知,留给人物发挥的空间有多少?放其他作品里,这点戏份的角色,只能是龙套工具人。可作者偏偏就能在这一章之内,将关老的形象给立起来了!给写活了!这!可!太!难!了!所以作者用的是巧劲。读者不识关焰涛,可读者熟悉主角李阎啊!借关老爷子之口,作者在这一章里,大略地讲述了关、李父、李,三代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一章太短,难以展开,所以关老爷子在弥留之际,对过去的恩怨作出最冷酷、最精准的剖白:关焰涛的性格、关焰涛的立场,李父的性格、李父的立场,都不曾点破明说,可读者们都懂了。

因为,这其实是一个生活中很常见的故事。李父是北方来粤的武者,而关是南方武林的泰斗;李父想要的只是认可,而关并非不认可李父,却有许多俗世人情的枷锁,他做不到坦白,也无法坦白。故事很常见,才更容易引起共鸣。你是寻求认可的一方?还是欣赏却说不出口的一方?双方都没错。所以才无奈。这一切,随着李父的亡故,成了一个死结。于是,之前的数百章之中,对李阎的铺垫伏笔,他的身世背景、他的性格成因,在此全部得到了解答。故关老出场仅一章,却引动了作品之前所积攒的“势”。李阎与关老之间,似祖孙,实师徒;是恩人,也是仇人,而更重要的,是两人表面不和,内心却又深深地相互欣赏,却难坦诚开口。他们相像。所以“佯狂难免假作真”,看似写的是关老,其实也在说李阎。只有在临别的最后,才可能袒露真情。让人情不自禁地产生了移情效应,将关老和李阎的形象部分重叠。借此,关老的形象着墨不多,却一下丰满了起来。区区一章,完满主角,勾勒李父,写活关老爷子。叫人如何不击节而叹?必须感叹上一句:此子恐怖如斯!

佯狂难免假作真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再不回广东。雷丫头可真有办法。”他说到一半,又摆摆手:“啊,坐。”关焰涛手撑床板坐了起来,他有抬头纹,眉毛稀疏,嘴角松弛,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我这次恐怕撑不过去。”老人说完这话,两个人一时无言。李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合拢,一语不发。关焰涛无声地笑,嘴和下巴是一个黑漆漆的丁字形。看上去有点恐怖。

“回来,长住么?”
“馆都卖了,办完事就走。”
老人哦了一声,他端详着李阎,半天才长出一口气。
“到了今天,也只有和你说话,心里才痛快。”
顿了顿,他又说:“当初李成林初到广东拜馆,应当找我才对,为什么要找雷洪生呢?”
“我父亲先找的你,你的人太跋扈。”李阎不咸不淡地说。
关焰涛不快地眯了眯眼睛:“我的人跋扈?嘿嘿,或许吧。”他话头一转:“可你老子跟了雷洪生十年,结果呢?我不开口,李氏武馆,谁认?”
“对,你们……”李阎玩弄着自己的手指,错开脸去,语气阴森:“到我爸死也不认。”
关焰涛神色一凛,讷讷地说:“我九十岁还能吃两碗饭,你爹才四十几岁,走得冤枉。”
他还想说什么,嘴里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一边咳,一边伸出手指。
“枕头底下,你,咳,看一看。”

李阎掀开枕头,里面是火封的请帖,看落贴的日子,是三年前写的。他拆开来,几眼就扫完上面的内容。大意是,鸿胜祖馆关焰涛坐保,邀请广东各家武馆,参与李氏武馆的新馆主的开馆礼。三年前,李成林新死,这里的新馆主指的就是李阎。

老人的眼神灰暗:“人死如灯灭,我当时写了帖子,让本地的武馆捧你的场。”

“可我没想到,成林过了头七,你前脚摘孝帽,后脚就上门踢馆。从佛山到广州,整整十九家武馆,你一家一家找上门,当面砸了他们的武馆招牌。自绝于广东武术界。”

“等我得了信儿,你已经坐上了回北方的火车。”
李阎把火封收好,放到桌子上:“有心了。”
老人手指虚戳着李阎:“你脾气小一点,哪怕动手晚一点,你父亲这辈子的夙愿就成了。你这兔崽子!”

李阎不以为然,摇了摇头:“当爹的老了,偶尔会犯蠢。人要是活着,我做儿子好坏也得咬牙往上顶,可人死了,就不能再跟着犯蠢。我爸爸这辈子最蠢的,就是和你们这些人厮混了十年,还念念不忘,要开一间武馆。”

关焰涛露出怒容:“混账,你就这么说自己的亲爹?”
李阎哈哈一笑:“他从小到大打我藤条都断了几十根,我挨打挨到他死,连躲都不躲,还不能说他两句?”
“混账!不当人子!”
老人哆嗦着嘴唇,他盯着李阎那双冷彻的双眼,一时间有点泄气。
沉默了一会儿,关焰涛问李阎:“你这次回来,准备怎么做?”
“官面上的事,我那便宜师妹比我懂,真刀真枪,也用不着我出手。我也就是碍于人情,来站个场子。”
老头子闭着眼睛摇头:“那个打戳脚的小家伙水平不差,可比当年的你还有点差距。用你们北方人的话讲,凭他,可淌不平国术协会。”,
“我十六岁可不是他的对手,你老人家走眼了。”
老人没想在这个问题上和李阎纠缠。自顾自地说:“我没几天好活,九十多年,该教的都教了,真学会的,就你一个。”
“不敢。你老门徒上千。不差我这一号。”
李阎的态度依旧冷淡。
关焰涛闻言一皱眉毛:
“哼哼,周礼涛在协会根基不浅,可我要他下来,费不了多少力气。你那个师妹,也一样!”

李阎不急不怒,后背一仰,两条腿交叉:“那是,关老爷子多大威风。当初您一句话,我老爹熬了十年都不能出头,您了不起。不过嘛,我今天倒想请你再说一句,看看我今天,能不能出这个头。”

两人差了快七十岁,三句两句话里全是火药味。
关焰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压抑不住地怒气:“我已经把贴子给你看了,你还要我怎么样?给李成林下跪不成?”

李阎双眼瞪圆:“我就是不明白,你这么念旧情,我爸在广东十年,还算不上一个旧字?非等人死了,你才肯写一个帖子,怎么,还要我感激涕零么?”

李阎的眼神似乎刺激到了关焰涛。
“你怨我……你为什么不怨雷洪生没本事?他答应给你爸爸建武馆,让全广东的武馆师傅作陪,他做到了么?”
“他姓雷的口口声声拳无分南北,你挂在他门下,他教过你一招半式么?我教过!”
老人情绪异常激动:“你擒拿的功夫是谁教的?你白鹤的架子和桩功,谁给你找的老师?你怨我?!”
关焰涛猛地咳嗽起来。他喘着粗气,盖过了仪器的声音。

半响,老人才艰难地说:“我是恼恨。你父亲折鸿胜的面子。但是却欢喜,他有你这么个天资横溢的儿子。”

李阎满脸都是唾沫,他低头抹了抹脸。
好半天,他才啧了一声:“都过去了。当初的事,我不怨您。您想找补过去的授业之恩,我也没法还。稀里糊涂,就这样吧。”

关焰涛盯着了李阎的后脑壳看了好一会:“周礼涛还是雷丫头,无所谓。国术协会的会长,你替她要,我可以给。”
“……条件呢?”
老人盯着李阎: “我死那天,你站在最前头,为我扶灵。”
李阎眼神泛起异样的神色,久久无语……
次日下午,以蔡李佛始祖拳会为首,大批南方传统武术掌门人发声,支持前中华国术协会会长雷洪生的孙女雷晶,继任会长一职。
昨天晚上,还在研讨会上指出,“要坚决杜绝裙带关系,国术协会不是一言堂,更不能搞世袭。”的南方体育总会常主席,在次日公开表态:“我国传统武术武的发展和继承,需要更多年轻血液,协会需要一个有锐气的年轻人………”
精彩脸谱,纷至沓来。

雷晶礼贤下士,周礼涛机关算尽。可戏码还没开始,就已经落下帷幕,两个人还没交上手,胜负就明明白白地分了出来,
得偿所愿的雷晶要约请李阎和张明远碰面,却遭到了李阎的拒绝。
“过两天,这两天不行。”
“那,需要多久呢?”
“越晚越好吧。”
十日后。连日阴雨。雨打桃花,窗外落英缤纷。
走廊上是隐隐的哭泣。老人床前,一个是他早年经商归来的独子关山越,一个是李阎。
“我过八十大寿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写寿联:自信平生无愧事,死后方敢对青天。呵呵。他们不敢写,忌讳这个死字。我不忌讳。”

“44年我在文德路,枪杀了汪伪政府的高官陈耀祖。我自己心口中枪,子弹壳不好取,到现在还在我身上,大阎,你说我的命硬不硬?”
老人喉头涌动。眼神涣散。

“48年,叶先生任华北军政大学校长兼政委,我护送他到河北石家庄校本部。在那呆了两年。大阎,你说几个,随便说,你们那儿的出名的老将军,我都认识。”

“爸,你歇歇吧。”
头发黑白夹杂的关山越劝道。
“70年,我写信,我写信给……”
关焰涛的气息渐短。
“老爷子。”李阎双手握住老人的手心。
“过去的事,别想了。”
“不想?不想不行。”关山月喃喃自语。
“后来又过了十几年,到现在九十多了,你问我怕死么,也瘆得慌。我胆气坏了?没有。”
“我是有愧事了,我死了问不了青天了。我是对不起你爹,我想认。可认了一件吧,就打不住。好像这九十多岁,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磊落,索性,就全不认了。”

“我脾气火爆,什么事都得我说了算。当初山越他妈走得这么早,我就总琢磨,是不是受多了我的气……”
“我年轻的时候读过一点书,我记得一句佯狂难免假作真。佯狂难免假作真。”
老头子巴掌一紧。
“大阎,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佯狂,假作了真呢?”
手指一点点滑落。关焰涛合眼。空气被人攥紧似的,少顷,屋内外哭声大作。
李阎垂头不语。窗外花枝落尽,浮水间,沙沙雨声敲打满地桃花。

王生和狐鬼

  王生突然抬头开口:“罗先生,我放了此人,你放我妻妾离开,事到如今我杀身成仁,你若拒绝,我无非是拉个垫背。”
  说罢,他刀口已经嵌进了左千户的脖子。
  “别啊,兄弟,王兄弟,我们好歹喝过酒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可不能想不开啊。”
  左千户语无伦次,生死关头也顾不得脸皮。
  曹都监大骂:“你这混账还执迷不悟么?”
  罗老摆手阻止了曹都监的话,平静地看着王生:“王百户,我知道你说没半句假话,可我平生也不说谎话。”
  他手中黑鼎一举,女子痛苦地嘶吼声顷刻间剧烈起来,胡氏凄惨的叫声听得王生目眦欲裂。
  “你只管杀人,自有衙门论罪,龙虎山只知除魔卫道,向来不知人命。”
  左千户听得心都凉了,他死命大吼:“曹都监,曹都监,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曹都监脸色如常:“左千户你谋国办事,为罪人所害,我会上报朝廷为你请下抚恤,你安心去吧。”
  左千户听得眼皮一翻,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王生脸如生铁,看不出什么。
  “王百户,我听说你这鬼妾为你诞下一子,我天师道有公论,凡由此例,不追究人嗣罪责,为你的孩子想想,把刀扔了吧。”
  曹都监这才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王生只觉得眼前是一张无处不在的大网,将自己网在中间,劈不开,咬不烂,无可抵挡,以至于使不出力气,以至于大网收缩,绞动,让自己窒息,无法动弹。
  就在此时,一声哭叫从外头传来,雷氏慌忙回家,第一眼见王生手持尖刀对抗龙虎衙门,只觉得天塌地陷,话也说不出,嗓子也嘶哑着,只是扑倒王生身前,呜呜地哭。
  这成了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



  李阎面向龙虎衙门的众人:“李某人敢问一句,曹都监既今日上门,依靠的是法理,是人情世故,还是面子?”
  曹都监冷笑:“法理,世故,脸面。龙虎衙门哪一样不占?”
  李阎回答:“如果是法理,官府办案,总要有个苦主,我只想问,这案子的苦主是谁?”
  “是王生的母亲雷氏,击鼓鸣冤。”
  李阎看向一旁的老妇人。
  熟料雷氏冲曹都监跪倒,连连作揖:“曹大人,是民妇糊涂,民妇不告了,民妇再不敢告了。”
  曹都监怒气勃发:“混账,这岂是你说告便告,说不告便不告的事。”
  李阎打断了他:“那便没有苦主!便不是依靠法理办案。
  若是依靠人情世故,狐鬼害人,王氏一家尚得安稳红火,龙虎衙门插手,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是什么人情世故?
  而要是依靠面子……”

  李阎深深做了一揖:“我手下有性命交情的兄弟不多,留在世上的更少。
  李某人明白,我能保得了王家一天,可不能保他们一辈子,天师道炙手可热,存心与他为难,我是绝无办法护他一家周全。
  我是护犊子,是不讲理,我认。
  今日我是伤了您曹都监的面子也好,伤了龙虎衙门的面子也罢,即便是伤了天师道的面子,也请把曹都监把这份账目,算在我李阎一人的头上。
  曹都监现在就可以写弹劾我的奏谏,有何干系,我来承担。只是别再为难我这位小兄弟,就当是……”
  李阎看着众多龙虎皂役:“就当是我替那张寿汉擦了屁股的一点香火情。当然了,曹都监可以不认,那我也只能坚持,我丢了龙虎旗牌,要带王氏一家人回去查案。不知曹都监意下如何?”



  那黑色小鼎落在地上,上头的符纸都撕干净了,蔡氏和胡氏并跪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阎进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方才公家的人在场,多有不便,后生李阎,拜见王老夫人。”
  李阎冲王氏深深鞠躬。
  “大人莫折煞了民妇,大人救我一家,民妇给大人扣头了。”
  雷氏终究还是知道,是谁免了自己一家灭门的灾祸,哪敢让李阎拜见,她跪倒在地,王生也紧随其后跪倒,李阎将雷氏搀扶起来,才问道:“事到如今,老夫人作如是想?”
  雷氏仓皇摇头:“民妇无知,请大人示下。”
  李阎笑了笑,才考虑着开口道:“家和万事兴嘛。”
  雷氏一愣,然后只低下头不语。



  王生垂着头,脸上带着残余的愤怒和羞愧的神色:“大人,贱内山野出身,粗野蠢笨没有规矩,回去我一定严加管教。”
  “你有本事和她吼,怎么没本事保全子嗣妻母?狐鬼情义你不想辜负,供奉老母你也责无旁贷,天底下的便宜都叫你占尽了。”
  李阎看着王生。
  王生跪倒在地,脸上羞愧的神色更加浓郁:“卑职惭愧!卑职糊涂!”
  “你又没做错什么,只是做的不够多。”李阎看着王生,脸色突然肃然起来:“敢做敢当你是好汉,瞻前不顾后你就是横死鬼!我知道你难,可齐人之福你要享,仅剩的半条小命也要攥在手里。难道全靠我这天降的福星给你撑?”
  王生臊得满脸通红,脖子根上跳出血筋,根本说不出话。



  李阎忽然一顿,没再往下说。
  他看了王生一眼:“我刚才教你的,你都记住,以后不要再抛头露面,另外家务事,没人能替你解决,多开解你的母亲,龙虎气的事我应下了,明天我有收获,会再来找你们。都回去吧。”
  李阎没多再逗留,王家自己也有一箩筐糟心的事,只是他转身出了门口,王生却追了上来。
  “大人。”
  他开口叫住了李阎。
  “又怎么了?”
  追出来的王生脸上,再没有一点李阎初见他时的神采,反而显得死气沉沉。
  半天,他才开口:“有件事,压在卑职心里,卑职,弄不明白。”
  “说罢。”
  “我在臬司衙门有位敬重的上司,他为救我出火坑,也像大人一样,和龙虎衙门极力周旋。他,他对我说,不忠不孝之徒,何谈情义二字。”
  王生的嘴唇干裂,眼神暗淡:“大人,我是不是错了。”
  他脸色很差,李阎能看出来,王生正承受极大的心理煎熬。
  “我说什么,对你很重要么?”
  王生毫不迟疑地回答:“大人对我恩同再造,我这半辈子,也再没见过大人这样出彩的人物。”
  “所以我说什么,你会听?”
  李阎笑吟吟地。
  王生重重点头,
  “那我告诉你……”
  李阎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却掠过那个端着凶悍狙击大枪的绷带老头子,他低头到王生耳边:
  “ 我平生最看不起那些承受不了困惑和痛苦,就把思考的权力拱手让人的懦夫!
  王生身子猛地僵硬下来。
  李阎转身就走,没几步便走远了,只留下几乎站立不住的王生在原地。
  步入夕阳中的李阎一松一紧地攥着自己长满水泡的右手。
  如今的他,便是把手伸进炭火里也不觉得烫手,那罗姓老人的红火却能烧伤他,足见这不是凡火。
  “ 人老设想着,自己能站在完美无缺的对错境地,可板子不打在身上不知道疼。那种诛心的混账话,只为毁人,不为诲人。 比起救你性命,他们更乐意在别人身上贯彻他们自己的想法,可这些我能私底下念叨,却不能说给你听,以后如何,到底要看你自己……”

资源

Date: 2022-08-04 Thu 15:25

Author: yangk

Created: 2023-01-04 Wed 11:25

hello-world